亚洲泰国

到金三角探密

  关向东   6月26日

 

今天是世界禁毒日,公安部官员昨天在新闻发布会上说,毒品已成为中国之祸,流入中国的毒品,大多数来自金三角。我非常熟悉金三角,十年前《华西都市报》开笔会,我去过金三角,还探访了原国民党军队93师参谋长雷雨田将军。

金三角,位于缅甸、泰国、老挝三国交界,是全世界都关注的毒品生产基地。

到云南昆明第二天,我们飞抵西双版纳的景洪市,在景洪的撖榄坝码头乘船,沿澜沧江入湄公河出境,湄公河是缅甸和老挝的界河,由于两国政府都没有对湄公河进行开发,所以航道上急流险滩,明石暗礁很多,听水手介绍这种情况,大家非常担心,都把救生圈放在身边。

船长是位50多岁傣族男人,他姓刀,刀姓是傣族的贵族,他20多岁就在湄公河上航行,对湄公河航道比较熟悉。

湄公河两岸森林密布,怪石纵横,裸露的石岩生长着各种千姿百态的植物,各种各样的藤蔓缠绕在一起,十分奇特、壮观,使人与大自然有机的协作一体,在自然中猎奇、探幽、寻根,有反朴归真,回归自然的感受。湄公河两岸,人烟稀少,有的地方荒无人烟,丛林中经常有黑熊、野狼、猴子等动物出没。我们航行一天也碰不到一条船,只有鸟鸣兽吼,哗哗流水和船的马达轰鸣伴随着我们,显得有点孤单寂寞。

刀船长告诉我们,湄公河也是一条恐怖的河,一些偷渡、贩毒、打劫者经常在这神出鬼没,这又使大家增添了一种恐惧感。

船在湄公河上航行一天,晚上无法航行,只好靠岸停泊。

望着阴森可怕的丛林怪石,大家都躲在船仓不敢出来,一听到野兽吼叫,就毛骨怵然,为了防止意外,也是为了驱赶野兽,船始终开动着马达,轰鸣的机声,强烈的探照灯光,虽然为大家壮点胆,但这一夜谁也没睡上安稳觉,蚊虫叮咬是小事,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,随时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。

经过两天航行,船到缅甸边境港口万崩,这是金三角缅甸一方。

刀船长说,1961年,中国人民解放军出兵缅甸,围剿国民党军残部,在这里进行过一场秘密战争。中国出兵时,有一支部队就是从万崩登陆。

我们望着万崩码头,望着远山近水,感概万分,这里曾经是战场,青山曾被炮火复盖,几十年过去了,被炮火削去枝叶的乔木,在这亚热带的雨雾中,又复生了,茂盛了,硝烟变成云雾。

我们上岸,改乘客车去缅甸第三大城市大其力。

大其力是缅甸的金三角中心,别看表面平静,暗地什么情况,我们不好猜测,来迎接我们的泰国银马商务考察旅游公司经理赵凤琴提醒我们,这地方很乱,晚上出去要小心。

大其力夜色很美,街上灯火辉煌,这里没有大型商店,都是些小店铺,属个人经营的买卖。

语言不通,我们打听商品价格十分困难,也有精明的商人,用计算器上的阿拉伯数字同我们讨价还价。

见到我们,一些商人都用神秘目光审视着,不知什么意思,每当遇到这样的眼睛,我们就迅速离开。

缅甸的大其力市和泰国的米赛市连接,从山上看,就象一座城市。两城之间有一座50米长的石桥相通,桥北是缅甸,桥南是泰国,桥两头都挂着各自的国旗,设边防检查站。

我们通过石桥来到泰国的米赛市。

金三角,泰国占一大半面积,金三角地区属泰国北部,泰北有4个城市,米赛、清盛、清莱、清迈,清迈是泰国第二大城市,清盛是金三角的中心,也是金三角最神秘地区。

 在米赛住一天,翌日清晨,我们乘三辆高级丰田面包车,去清盛的雷东地区考察,为安全起见,泰国警方出动警车护卫。

雷东山区有个叫美斯乐的山寨,这就是原国民党军93师的驻地。

说起93师,我们听到一段前所未闻的历史。93师是国民党军中的王牌师,师长叫段希文,抗战时立过战功。全中国解放后,这个师的残部和家属退到缅甸境内,过着野人般的生活。当时退到缅甸境内的国民党军队还有几个残部,一共几万人。缅甸政府军曾多次围剿他们,都没能消灭。后来缅甸政府通过美国政府转告台湾,说这些国民党军在破坏缅甸的安宁。蒋介石听说在缅甸还有这么多部队,非常高兴,马上派人去联络,很快成立了反共救国第五军,并空投武器和物资装备这个军。

抗美援朝时,这个军经常到中国边境进行骚扰,蒋介石还企图用这个军当反攻大陆的先锋。抗美援朝停战后,蒋介石希望这个军去台湾,可不少军官不同意,说在缅甸的地盘相当三个台湾,有的还认为,台湾没有他们的位置,一旦去了,肯定不吃香。蒋介石发火了,说再不去,就不承认他们。最后,不得不象征性撤出一部分人去台湾,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非战斗人员,主力仍然留在缅甸,为生存,他们靠种植大烟来养活自己。

缅甸政府多次派军队围剿,也未能制止。

1960年,缅甸政府请中国政府帮助围剿,周恩来总理同缅甸政府达成协议。

1961年,中国人民解放军奉命入缅围剿。

经过激战,几乎全歼这支国民党军队,只有93师逃出了包围,退到泰国境内的金三角地区。当时中国还没同泰国建交,就这样,93师才生存下来,但这支队伍只剩下3千多人。

93师进入金三角,坤沙感到这是对自己的威胁,于是,他们互相交火,打了几年,93师越战越强,队伍不断扩大。坤沙又同93师联合起来,去打缅甸境内的佤邦武装。

这一带总是战火不断。

自从93师进入泰国,泰国政府军进行过多次围剿,都未能消灭。

由于金三角一带还活动着泰国反政府武装,政府军围剿多年,怎么也消灭不了,这使泰国政府十分头疼。

1970年,泰国政府派官员同93师谈判,如果93师愿意帮助泰国政府围剿泰北反政府武装,泰国政府将同意93师合法永驻泰国,并划一块地区让他们自治。

当时的93师师长段希文同意和泰国政府达成协议,帮助泰国政府围剿反政府武装。

93师仅用一个多月时间就全部歼灭泰北反政府武装。

泰国政府对93师很感激,将美斯乐地区划归93师自治。

从此,93师放下枪杆子,拿起锄柄子,在泰国政府的帮助下种菜、养殖,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。

如今,那些老兵大多数去世了,在世的也都七、八十岁了。他们的儿子、孙子也都在这一地区生息繁衍,种田经商。

93师的参谋长雷雨田还健在,我们到美斯乐的当天上午,见到了这位雷将军。

雷雨田将军已88岁,当年是国民党中将军衔,1.82米的身材,显得非常健壮,一看便知,是个行武出身。

雷将军16岁参军,参加过抗日战争。抗战胜利后,他的部队在淮海战场同共军作战(他称人民解放军为共军),被打败后,部队又撤到云南,后来在共军的追击下,撤到缅甸境内。他们撤到缅甸时,不少军官把妻子、儿女、老人全带上,野战军携家带口,进入大森林,非常凄惨。野兽经常袭击部队,部队行军时,有的老虎冲上来,叼起一个士兵就跑,用枪打都来不及。有的妇女抱着婴儿,昼夜行军,休息时,把孩子放在草丛中,等再抱起来时,孩子已被蚊虫咬死。

部队进入缅甸,缅甸政府军也常来围剿,为了增加兵源,部队不得不把随军的一些青壮年充实进来。这些人不会打枪,不懂军事,甚至有的被提拔为班排长的老兵,在作战时,也经常出笑话,长官部署一些班排佛晓出发,班排长竟不懂佛晓是什么意思。

有些老兵经受不了折磨,偷偷开小差,跑回中国。有的被中国政府当成匪徒抓去坐牢,连长以上的还被杀了头。这边,发现谁开小差,也被枪毙,两边都杀。从此,再也没有人敢开小差了,但有的士兵去投靠了坤沙。后来部队被改编成反共救国第五军,部队才走上正轨,进行  严格训练。

当我们问雷将军,当年为什么没去台湾?雷将军感概万分,他说,国民党军三次撤退,他都没跟上。一次是抗战时,南京大撤退,他们的部队坚守南京,后来退到皖南。一次是从大陆撤退台湾,当时他们部队在云南,云南一些没撤退的国民党部队都起义了,他们跑到缅甸。1956年台湾要求在缅甸的国民党军队撤回台湾,他们也没撤。

雷将军说,从前,共产党说我们是匪,我们骂共产党是匪,现在一切都成为历史了,这是中国人打中国人的历史,我们不去评价,让历史去评说吧。

    雷将军在异国他乡50多年,乡音未改,生活习惯未改,至今,他不会说泰国话。他很思念祖国,他说,不管历史对我们这些人如何评价,我们都是百分之百的中国人。我们还问他,怎么看待大陆和台湾的关系,他说,中国人是最伟大的,二战时,希特勒说,他们的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、最伟大的民族,这是不对的,我们中华民族才是世界上最优秀、最伟大的民族。全世界,有活人的地方就有中国人,有高科技的地方  也有中国人。世界上工商界名人,很多都是中国人。说句良心话,大陆和台湾应该团结起来,不要再争论这争论那了,都是中国人,有什么话不好说。在外国的华人,都希望中国强大起来,中国人口众多,地大物博,有这么好的条件,如果团结一致,就是世界最强大的国家。

    别看雷将军住在山区美斯乐,知道的事很多。美斯乐有卫星电视,专门接收中国大陆电视节目,我们在美斯乐住了一宿,能看到中央电视台、山东电视台、黑龙江电视台许多节目......

雷将军曾两次回中国大陆,1993年,他应云南省政协之邀,回云南参观,他是中国人,可住宾馆时,宾馆的人见他持泰国护照,竟把他当成泰国人对待,当时,他改了一首唐诗,来舒发自己的感概: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未改两鬓白。宾馆投宿成怪事,竟把乡亲当老外

1995年,雷将军应全国政协邀请,去北京、青岛等地参观,大陆的变化,使他深受启发。他说,毛泽东1949年说中国人站起来了,那是在大陆站起来了,现在中国人才真正站起来,是在世界站起来了。

我们在美斯乐,还参观了华语学校,采访一些老兵,又去山顶观看了93师师长段希文将军墓。

段希文死于1980年5月,墓修得很气派,大理石棺材摆在地上。

我问雷将军,段希文的棺材为什么不掩埋?

雷将军说,段将军死在异国他乡,按风俗,棺材不能落土。

看来,不管什么人,都希望自己能叶落归根。

段希文墓是100多人捐款修建的,在募捐者的名单上,有93师的官兵、还有大毒枭坤沙和他的参谋长张世权,坤沙名字排在第一位。

雷将军说,坤沙是段希文的好友,他是中国血统,他的缅甸名字叫招坤沙,中国名字叫张希夫,父亲出身土斯,母亲是缅甸人,继母还是中国人。他是世界四大毒枭之一,他手下曾有三万多军队,70%以上是中国人,他对军队要求特严,不许抽大烟。发现抽大烟者,初犯,把衣服扒光,丢进十米深的土坑里反省,七天七夜,蚊虫叮咬,能活着上来的不多。再犯,就把衣服扒光,吊在树上七天七夜,让毒蛇蚊虫活活咬死,所以,他的军队,没一个人敢吸大烟。他向缅甸政府投降后,一直被软禁在缅甸。坤沙今年69岁,老婆十几年前去世,他有6个儿子,2个女儿,都在泰国开店,有的在国外经商……

坤沙的老巢在满叠星,离美斯乐70多公里,是个山区。

我们乘车沿盘山路去满叠星,一路上,山道险要,道窄路弯,眼底万丈深渊,大家吓得不敢往下看。汽车越走山越高,大有高路入云端之感。难怪坤沙能盘居这里几十年,原来这里是丛山密林,一夫当关,万夫莫及。

我们看到不少光秃秃的山顶,这是种植大烟的地方。

当年,坤沙的人就是把杂林树丛烧掉,种上大烟,害人的毒品,从这里偷运到世界各地。

我们来到满叠星的坤沙老巢,这地方和缅甸一山之隔,山那边就是毒枭佤邦武装,望着眼前的青山,大家心里又增加几分不安。

在坤沙的指挥部里,有一张大烟种植示意图,图上标明缅甸、泰国境内几十处种大烟的地方。

金三角地带,气候异常,白天最高气温42度,晚上20度,差不多每天晚上都下场小雨,这种气候有利于大烟生长。秋季,漂亮的罂粟花落后,从烟桃上取汁,然后提炼鸦片──白粉──海洛因,海洛因分一号、二号。

据说金三角每年产大烟2000多吨,在金三角每公斤海洛因2万美元,偷运到印度就5万美元,带到美国就10万美元。利润之高,使许多亡命徒都挺而走险。

没到满叠星,我原以为坤沙的老巢一定很豪华,到此一看,这里只不过是个穷山寨,居住条件还不如一些山民。但坤沙很有钱,在美国、香港等地银行都有存款,有别墅,他经常去那些地方享受。

坤沙也很狡猾,他有三个警卫班,每天不在一个地方睡觉,也不在一个地方吃饭,有时上午一个地方,下午一个地方。他的通讯设备,武器装备都很先进,机关枪、迫击炮、直升机、还有导弹。

原来坤沙的老巢不在这里,在美斯乐附近,十年前,泰国军队打了三天三夜,才把他赶到这里。

坤沙曾被缅甸军队抓过一次,他的参谋长张世权带人冒死救他出来。后来,坤沙的军队开始分裂,一个师投靠缅甸政府,在缅甸、泰国军队的围剿下,他不得不投降。

坤沙的军队瓦解了,还有一些残部另立山头,被遣散的部队有的还分散在缅甸、有的留在泰国,据说,坤沙倒了,毒的种子没有绝根,当年美国政府花600万美元买坤沙人头,坤沙曾说,杀我一个坤沙,还会有一百个坤沙出现,可见,毒是难以消禁的。

雷将军说,毒品,是世界上最邪恶的东西,它给人们留下泪、血、恨,美丽的罂粟变成罪恶的白粉,侵蚀着青春,侵蚀着善良,侵蚀着文明,侵蚀着人性,对于这白色幽灵,千万不要靠近它。

离开金三角,我们这些人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,我们的话题始终没离开种毒、贩毒、吸毒!

图1作者在金三角
我和泰国警察
图2作者和雷雨田将军

我和雷雨田将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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